星期一, 三月 23, 2009

退散的機車魂

如果世界上有時數65公里直排輪,也許我去上班的路上,就不會有陰霾籠罩。自從某天晚上在南京東路上,被一台機車從後面撞上後,我就有了騎車恐懼症。

我還記得那個撞我的機車騎士姓范。

看范先生的樣子,平日的休閒活動應該是去台客pub,也許當天晚上就是去趕場,不曉得南京東路上每兩公尺就有一部違規停靠的汽車。當時的我,騎著機車龍頭不太穩的黑色125,時速約30,就像隻烏龜一樣。范先生以時速70迅速縮短我兩距離。

每次沿著騎樓前進,我最討厭碰到停靠路旁的計程車。偏偏就在要繞計程車而行的時候,范先生來不及煞車,撞上我機車的屁股,他連車帶人滾到一旁去。原本已經夠擠的南京東路,一時之間停擺了。而我的高跟鞋被撞飛,機車則是靠著歪歪斜斜的龍頭,搖到一旁去,沒事。

撞人的反被撞開,范先生從一旁的地上爬起走向我。被搖到一旁的我,心裡想「我就要被台客攻擊了!!」沒想到范先生站了起來後,直接走到計程車旁邊,眼睛直看著前面遠方,大叫「下來!」我確定自己暫時是安全的之後,趕緊跳著跑去飛到路中的高跟鞋。

當時的計程車司機剛好載到一位歐巴桑,正準備將車開出車道,卻被范先生給擋了下來。「喂!就是你剛剛要左轉出車道,這位小姐才會減速,我才會撞上她,你說要怎麼辦?!」范先生將我的心聲說出來了,就是有這種違規的計程車,才會置機車生命安全於不顧。

穿好了掉到一旁的高跟鞋,我無聲的看著計程車司機和范先生,耳邊伴隨著陸續駛過的車潮聲浪。「先生,是你撞上人家的,關我什麼事阿?」司機先生說。歐巴桑乘客這時也下車湊熱鬧了,而且還沒有離開這台計程車的打算。

「就是你要左轉,我一直煞車不住,才會撞上她阿,你說你是不是要負責?!」范先生回答。天哪,這位先生,你會不會太笨?你這樣不是承認自己車速過快?原本我想要幫腔,無奈他的回答持續讓我噤聲。我的兩眼呆滯,彷彿是個剛剛才被撞傻的啞巴,靜靜看著這兩位先生吵架。這時的我,只想要趕快離開現場,反正高跟鞋撿回來了,我的車子也沒事,趕快讓我離開這條可恨的南京東路吧!

「我不管啦!我要叫警察來,就是這樣。」聽見范先生這麼說,台客都是這麼執著嗎?叫警察來,只是白費功夫罷了。就這樣,我又沒說話,心裡卻像是抱著頭殼的扭曲人物,腦中持續否認自己剛剛曾經經歷一場車禍。

「小姐,你沒事吧?」我點點頭。范先生的手肘和膝蓋都有挫傷,我拿衛生紙給他擦。「沒事,我只有鞋子飛走而已,你應該傷得比較嚴重吧。」范先生說:「我叫了警察,警察等一下就來。那個計程車就知死了!」

過了20分鐘,整整20分鐘。計程車司機、車上的歐巴桑、我和范先生,都像看著遠方的木頭人,兩眼望穿到南京東路上應該可以為我們成立望夫涯的立牌了。

我偶而回頭看看計程車的歐巴桑,心想她應該是計程車司機的朋友吧?或是個不趕時間的南部人。總之這麼一場不關她的事情的車禍,也讓她待了20分鐘。


警察終於來了。「發生什麼事阿?」警察問。「就是他要左轉,然後她為了閃避左轉,就減速,然後我從後面來就撞上她。」范先生手指來指去訴說原委。「是這樣嗎?」警察轉頭問我和那位計程車司機。

「是沒錯啦,不過我怎麼知道這位先生會撞上她阿。」司機先生說。身為被撞的「她」,我半句話都沒說,趕快離開現場是我最大的心願。

「我堅持要留下筆錄啦。」范先生說。我發現他真的很喜歡把事情搞大,偏偏他自己又是撞人的那個。「你要做筆錄,現在就要叫救護車送醫院喔。」警察說。我心想,對阿,趕快送去醫院把這位先生的腦袋檢查一下,請醫生摘除他喜歡把事情搞大的DNA才能出院!

「我不要送醫院,」身為唯一一位受傷的肇事者,范先生堅決不去醫院。「不行,要做筆錄就要去醫院。」警察堅持。「那就不要。」范先生說。

我以為這樣就可以脫身了,搞了快一小時,順了范先生的意,叫了警察,警察來了,又說不做筆錄,我的理智,已經淹沒在南京東路的車潮裡。

「那就來簽個名,就可以走了吧。」警察說。頓時我心裡響起一陣歡呼。我們三人各拿出證件給警察,警察走進車內寫單子,過了五分鐘,他像個老師發考卷一樣唱名,首先被叫去的是計程車司機,他得到罰單一張。「什麼?!」原本以為不關他的事的計程車司機,在收到罰單後,向警察做了個苦臉。「違規停車,誰叫你要停在紅線呢?」警察說。計程車司機聽到後,摸著鼻子只好認了。

接著范先生還有我,同時被叫去。「你們兩個駕照駕照都過期啦,要意思罰個幾百塊。」「什麼?!」我重演了計程車司機的台詞。身為被撞的人,我在此苦苦等待快一小時,得到的竟然是一張罰單!就在這張罰單即將成為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之際,范先生趕緊說:「那個…我幫你繳,不好意思。」警察聽到後說:「你不要騙她,說要幫人家繳,就要記得繳,不然會加倍喔。」

范先生接過我的罰單,說:「我會幫你繳啦。阿我留一下我的手機,你有怎麼樣再打電話給我。」「蝦,不用了。」我要你這個瘟神的手機幹嘛?「這樣是對你有保障,你如果被撞之後有什麼問題,打電話才找得到我。你記一下,我姓范,手機是09XXXXXXXX」。


過了這麼久,我都沒收到罰單的催繳,可見台客范先生很有義氣的幫我繳錢了。現在,我罹患了害怕被機車從後頭撞上的恐懼症,而且再也無法在南京東路上騎車,現在都以公車代步。

范先生的手機號碼我早就丟了,要是我還留著他的手機,我想在半夜的時候,趁他在台客pub裡跳舞時留言:「還我大膽騎車的精神來!」我想我身為台灣騎士的精神,已經跟著當初被撞飛得高跟鞋逃走了,再也撿不回來。自此成為要搭公車上下班的上班族。
 
posted by 米花 at 10:18 下午, 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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