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忘了是梁朝偉的哪一部電影,電影的結局是他一個人走到森林裡,走到他熟悉的那棵樹前,對著樹洞,嗚靨出他的傷悲和秘密。這是無法對人說的,只有樹洞才能容納得下他的痛楚,並且做到完全包容的噤聲。
我對這一幕印象很深,我想人總是需要這麼一個樹洞的,一個能吐出秘密,然後在秘密說出的同時,又消失得不留痕跡,連洞裡的回音都沒有。
也許只是要對著樹洞哭泣,不明究抵的,對大地發出悲鳴,然後煙消雲散,只剩下一口氣留在心底。
不過我的悲傷或秘密,究竟值不值得拿一個樹洞來藏呢?我想大概還不至於吧?頂多是自尋煩惱的東西,可大可小。
還記得我小時候最恐懼的一件事情,就是想到死亡。那時候才不到10歲,可是每次一到晚上睡覺時,想到自己有一天會不在了,我總會哭上一場,對著牆壁哽咽,彷彿那就是我的樹洞一般,牆壁靜靜著聽著哭聲,一天又一天的過去。在白天我是個快樂的小孩,等到夜晚來襲,又想到這件恐怖的事情,又對著牆壁啜泣。
現在的我不會這樣了,倒不是變勇敢了。而是在成年時,當我離死亡越來越近的時候,死亡帶來的恐懼,卻離我越來越遠。
真是諷刺。
離開這件事情,應該是我首先會向樹洞告解的。從小恐懼離開地球,或是父母離開,長大了恐懼離開朋友。還記得第一次到美國認識的打工同事們,現在那個美國女生叫什麼名字我都不記得了,卻在她要離開New Hampshire時,跑到廁所裡哭了十分鐘。之後不管交了幾個朋友,每一次的離開,都讓我感到傷心。
現在有了更好的朋友,想到總有一天必須離去,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的恐懼,只是我不再對著牆壁,也不跑往森林,只在心中畫個樹洞,將這個悲傷吞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