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真的是很奇妙。小的時候大多直接要求愛。長大了,就把愛的需求藏在話語中,等著對方發現。辛苦的時候抱怨,就是要求人家安慰。對別人說自己的犧牲,就是要求對方讚賞。炫耀著自己的想法,就是要別人認同。「怎麼不看看我?快表現出你對我的喜愛吧。」我們的心裡這樣盼望著,但又偷偷擔心著這份希冀會被發現,於是別人也有自己的考量,生氣了,哭了,無奈了,就是說不出「其實我只是要你認同我」的話。看清楚了這層需求,要懂得別人說話,就容易得多了。
之前與朋友在頂好名店城逛街,下樓梯時,一個兩歲多的小孩在樓梯上放聲大哭,媽媽走在前頭,作勢要離開她,小孩急了,哭得更猛烈了,整個身體發出巨大的音量,臉扭曲成一團,等著媽媽回頭。媽媽回頭了,臭著臉,不發一語。小孩哭聲停了,望著想要拋棄她的媽媽。兩人對峙。我們下樓了,沒看到結果。我跟雅倫說:「你以後千萬不要這樣對你孩子。」
很多人小時候都有被父母作勢拋棄的經驗,我應該也有。之後就開始思考自己究竟是不是從石頭迸出來的?還是從垃圾堆撿回來的這件人生大事。或是其實自己有個有錢的老爸,有一天總會被老爸開著賓士車,風光的載回屬於自己的家。
這深層的恐懼,一直跟著人生的道路蜿蜒,以為等到自己有天經濟無虞,可以養活自己的時候,恐懼就會消失了。然後才發覺恐懼不曾離開,還因為幾十年的種種,加重了深度。勇敢的人懂得去面對,承認自己對愛的需求,並且發誓自己要發光,就像Philips電燈泡一樣。有的人如我,像支油燈蠟燭,加了油,就有發光的能力,但似乎油量不多,也不常被加油,於是一閃一閃的,好像天上的星星,也好像我對於吃素的態度。
忘了到幾歲時,我才在心裡心不甘情不願的的承認,原來自己是真的沒有個會開賓士車來接我回去真正的家的老爸。人們在小小的心靈裡做著許多白日夢,然後發現這一切真實的令人不想去相信。要面對它是如此的困難,以致於許多人選擇轉身離開,或是玩著看不見的遊戲。
那個頂好名店城的小孩,是我,是你,是他。是個長大了,會被藏在心裡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