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五, 三月 30, 2007
台南鹽水之旅- to Minji, my best Chinese friend
這兩年以來,在香港、在印度、與來自不同國家的人對話,每當被問到國家或文化認同的問題,胸口總有一股悶火,這種情形,又以在香港為最,因為我直接面對的,是同屬華人文化的香港人,還有擁有"正統"華人文化的中國人。無可避免的政治、文化對話與圖像衝擊,常常出現在日常生活中。
在香港印象最深的事情,就是有一次進辦公室,看到右側牆上竟掛著"慶祝中國國慶"懷舊海報,上面有兩支五星旗與兩個紅衛兵,我看了不由自主的心生恐懼,後來把這件事情告訴我加拿大老闆(就是他把海報掛上去的),老闆聽了以後大笑說:「那只是一張開玩笑的懷舊海報阿!我想說用來裝飾辦公室很不錯,不過如果你感到害怕我把它拿下來。」我企圖掩飾這份恐懼說:「不會阿,我只是一開始看到嚇一跳而已。」其實我後來真正嚇一跳的,是對於五星旗直覺式的恐懼。
後來我跟朋友講這件事情,朋友說:「電視上很常看到五星旗,在國外遊客也會穿五星旗的T-Shirt,這只是消費阿,有什麼好怕的?」我也不知道那份恐懼感背後的意義,也許是出現在辦公室這種私密的地方才令我吃驚,也許我直覺式的看到自己所屬的地方有天掛上五星旗的情景,因此有這種衝擊。
這種國家的認同,後來的我發現只是一些表象,因為在香港待久了,去過中國了,有一陣子的我認為,屬於哪一個國家都是沒有差別的,不過內心仍有股悶火,這又是被我加拿大老闆引起的...
加拿大老闆為了訓練我和新加坡同事的寫作能力,因此把我們叫過去寫篇文章,他說:「寫文章一開始入門最好的方式就是寫你自己,那你們就各自從你們身為華人,看待中國這個角度出發吧,主題不限,可大可小。」我當時內心尖叫:「可大可小?我自己都找不出答案,怎麼寫得出來?」我被文化問題給綁住了,近幾年來,台灣因為政治因素,一直強調台灣的主體性,但在文化方面又無法與中國切割,只能以口號來填充這個空洞,造就今日台灣年輕人普遍不知道自己真正文化的根源,這意識型態的混亂,也是影響我在國外與人對話的一種自卑感,有的時候只能以強辯但心虛的方式,告訴外國人台灣與中國的不同,我知道這種表面上的自覺,其實很難在內心裡認同。
即使後來到了印度,我的印度老闆也常問我這方面問題,他說他很驕傲印度這個國家,並且搬出一些數字證明印度未來的發展無限。他試著問我台灣的特色,我跟他說台灣的自然景觀很漂亮,有百岳,也就是有一百座3000公尺以上的高山,他說這不算什麼,印度更多,「我們還有喜馬拉雅山。」我跟他說台灣的科技人才很多,有好幾十萬,他說這根本是一個城市的規模,「印度科技人才有好幾百萬。」
後來我發現了,我不能拿數字來跟他比賽,這根本是自殺式的比法,世界上跟印度比數字會贏的,只有中國。
想當然爾,台灣也不能跟中國比數字,而國家只是名稱。真正使人民不同的,是內心深層的價值觀,這又比文化更進一步,這個發現之旅,就在我星期日為了慶祝元宵節,去的台南的鹽水蜂炮活動。
每年的元宵節,台灣各地都有不同的慶祝方式,其中又以台南縣鹽水鎮的蜂炮活動最令人感到刺激。鹽水蜂炮的來源,起於180年以前的清朝時代,當時在鹽水這個小鎮流行瘟疫,居民面對疾病帶來的集體死亡束手無策,因此就詢問廟裡的關帝公該如何解決,關帝公給的指示,就是要他們在元宵節時放鞭炮大肆慶祝,後來鹽水鎮民照做了,果然瘟疫逐漸消失,鹽水鎮民為了感謝關帝公,於是每年的元宵節都會大張旗鼓的放鞭炮,演變成今日的蜂炮活動。
我在元宵節當天,與一位在印度認識的朋友奕雯,還有剛從突尼西亞回來的明真,參加鹽水蜂炮當天來回的旅程,從台北到台南,不塞車的旅程只要3個小時半,我們在下午6點半的時候到達鹽水,一下車就聽到鞭炮聲不斷,在前往會場的路上,我們脫隊買用品,因為之前聽了太多關於耳膜被炸破,或是身體受傷的恐怖故事,加上我們三人膽小如鼠,因此非要做到全副武裝的地步。
所謂的「全副武裝」就是--T-Shirt、外加一件牛仔外套、一件棉質外套、一件厚重長及脖子的白色外套、兩件牛仔褲、橄欖球鞋、兩件圍巾、耳塞、蜂狀眼罩、三層手套、口罩、全罩式安全帽
這些都穿在身上,還少了什麼?
還有包在安全帽外面的浴巾沒買,我和奕雯購買浴巾後,馬上把浴巾用膠帶貼在安全帽上,後來走沒幾步路就遇上第一座無預警的蜂炮臺,我們嚇得躲進一個檳榔店家。
在別的時候闖進別人家是犯法或不禮貌的行為,但在這個時候卻是天經地義。像是中國武俠小說裡的大俠跟茶店家說:「小二,外面有危險,借躲一下吧!」小二二話不說,馬上幫素未謀面的大俠掩護。雖然與武俠小說比起來,店家的好心是同樣的,只是我們三人不是大俠,而是全身沒露出一點皮膚,聽到炮聲卻嚇破膽的豎子。
鹽水小鎮街上有一條夜市,與一般夜市不同的是,這個時候安全帽和毛巾、口罩變成熱賣商品,街上的鞭炮聲不斷,天空也沒閒著,不時會出現五彩煙花。每走經過幾個店家,都可以看到蓄勢待發的蜂炮臺,被布包裹的蜂炮臺就像是一個放大的火柴盒,約有半層樓高,裡頭夾著好幾層的蜂炮,準備屆時一點火,就四處衝向群眾。街上的人大多身著厚重衣服,不過經觀察之後,應該就屬我們三人包得最緊。
我們帶著好幾公斤的裝備,在街上閒逛著。「在被炮臺炸死前,會先熱死。」這應該是所有去過鹽水蜂炮活動的人的心得。以我來說,在街上走個半小時後,開始可以體會「台灣驕傲」林義杰在跑撒哈拉沙漠時汗流浹背的情形,我的口罩濕透了,蜂狀眼罩起霧了,頭髮像是剛沖洗完一樣,因此不得不把裝備卸除,並且隨時注意四周是否會有白目鞭炮突然發射。
蜂炮活動在八點半正式開始,這之中除了觀賞和驚恐路上的鞭炮和沖天炮外,不太有事情可以做。不過等待總是值得的,在九點時我們到達鹽水國中的會場,看到約三層樓高的關公像,一大群人在廣場上,等待第一波蜂炮的衝擊,之前先觀賞一段漂亮的煙火,還有煙火瀑布刻畫出「歡迎光臨鹽水」的字樣。之後好多排神轎一字排開,準備接受蜂炮洗禮。
我站在離蜂炮臺中前的位置,台上的司儀不知講了什麼,只知道蜂炮就要開始了,我們在等待,等待,等待,等...突然爆開了!低頭只見火光亂竄,爆炸聲洶湧而出,我握緊拳頭,每個人不斷跳腳,以避開蜂炮衝擊。
一群腳不斷踩踏的蹬腳聲,與飛似流星、不斷炸開的蜂炮,在黑暗中形成一股活力的氣氛,我邊害怕著,邊和大眾跳腳著,眼睛邊斜上角,瞥過閃過頭上與落到地上的火光。
「好美!」,我暗暗驚嘆。
第一輪的蜂炮臺結束後,所有的神轎熱鬧的走向街頭,展開被三福街店家連環轟炸的快感,所有人跟著走,開始一場嘉年華會式的遊街,天空還是鹽水的老樣子,總不斷有煙火灑進黑幕。
沒有次序的隊伍前進中,有個使用里長辦公室擴音器的女司儀不斷高聲鼓勵大家,提醒民眾店家炮臺的目前現況,我們就在不斷前進中,汗流挾背,然後被炸、跳腳,之後開懷的笑。
在香港印象最深的事情,就是有一次進辦公室,看到右側牆上竟掛著
後來我跟朋友講這件事情,朋友說:「電視上很常看到五星旗
這種國家的認同,後來的我發現只是一些表象,因為在香港待久了
加拿大老闆為了訓練我和新加坡同事的寫作能力,因此把我們叫過去
即使後來到了印度,我的印度老闆也常問我這方面問題
後來我發現了,我不能拿數字來跟他比賽,這根本是自殺式的比法
想當然爾,台灣也不能跟中國比數字,而國家只是名稱
每年的元宵節,台灣各地都有不同的慶祝方式,其中又以台南縣鹽水
我在元宵節當天,與一位在印度認識的朋友奕雯,還有剛從突尼西亞
所謂的「全副武裝」就是--T-Shirt、外加一件牛仔外套
這些都穿在身上,還少了什麼?
還有包在安全帽外面的浴巾沒買,我和奕雯購買浴巾後
在別的時候闖進別人家是犯法或不禮貌的行為,但在這個時候卻是天
鹽水小鎮街上有一條夜市,與一般夜市不同的是,這個時候安全帽和
我們帶著好幾公斤的裝備,在街上閒逛著。「在被炮臺炸死前
蜂炮活動在八點半正式開始,這之中除了觀賞和驚恐路上的鞭炮和沖
我站在離蜂炮臺中前的位置,台上的司儀不知講了什麼
一群腳不斷踩踏的蹬腳聲,與飛似流星、不斷炸開的蜂炮
「好美!」,我暗暗驚嘆。
第一輪的蜂炮臺結束後,所有的神轎熱鬧的走向街頭
沒有次序的隊伍前進中,有個使用里長辦公室擴音器的女司儀不斷高
看著不時迸出的煙火,我想這座小鎮不需要電燈,也能在亮光中活著吧。不需要刻意營造,也能深刻感受到一股力量,這股力量不只來自於搖擺的神轎,更是那些抬神轎的群眾,與參與的我們。
後來在活動的尾聲和我另一位剛從印度回來的朋友健芳相遇,健芳這兩年周遊列國,對於文化一向有自己一套見解,而之後與她的對話,也解決了我對於文化認同的迷惑,讓我開始懂得,其實台灣真正的文化價值,不在於教科書裡、不在媒體轟炸式的報導上、也不在政客的談話中。也許閱讀鄭成功與荷蘭人的戰爭,可以讓我們知道這塊土地的過去;也許政客的辯論中,可以釐清我們的思維(即使事實上只是帶來混亂),不過這都無法帶來感動。
健芳說:「從很多的文化可以看出,金字塔頂端的知識是最脆弱的,也最不容易傳承,不過基層文化,卻都能經歷戰亂,默默傳承下去。」所以只有親自去體驗在地的基層文化,才能了解一個地方真正的價值。
鹽水蜂炮活動,就跟台灣許多興盛的地方廟會一樣,一直以來有許多人不斷的參與、支持,而這背後的意義,不只是對於未知,或者說神明的尊敬,信仰的之下的人民,往往懂得世事的不可預測性,因此學會謙卑,與善意待人。這股價值,其實一直為台灣默默穩定著,也是中國現在難以找到的傳統。
健芳跟我講到一個故事,她說她在印度的時候,看到一個印度人拿一跟細細的棍子指揮大象,她很好奇的詢問那個印度人:「為什麼這麼大的一隻象,會因為你拿著一根細長棍子,就任你指揮呢?它可以很容易的把那根棍子踩扁阿」印度人說:「大象的眼睛其實是很不好的,只能看得清楚很近的東西,所以拿這根棍子在牠眼睛前面晃,會讓牠誤以為敵人的巨大,因而心生畏懼,聽你指揮。」
所以在未來,如果台灣人如果能夠認清自己的文化價值,就可以體認到,我們是可以做中國這隻大象的眼睛,掌控引路的方向。
後來在活動的尾聲和我另一位剛從印度回來的朋友健芳相遇
健芳說:「從很多的文化可以看出,金字塔頂端的知識是最脆弱的
鹽水蜂炮活動,就跟台灣許多興盛的地方廟會一樣,一直以來有許多
健芳跟我講到一個故事,她說她在印度的時候,看到一個印度人拿一
所以在未來,如果台灣人如果能夠認清自己的文化價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