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ance my life...

忘記在哪裡看到,一個西方女人形容她第一次到香港的感受,她說：「就好像置身在電影場景一樣。」我當初看到這句話時,覺得這種話只有西方人才說得出來,因為所有的東方對他們都是不熟悉的,如電影般遙不可及。

可是待在香港越久,我就真的越懷疑自己是不是活在一個大攝影棚裡。不論是看到的港劇或香港電影,都可以在香港的某個角落發現劇情重演。之前看港劇「甜孫爺爺」時,看到自己每天走的街道「電器道」出現在電視裡,接著所有的場景都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,非常熟悉,彷彿自己走路時,也曾經與劇裡的人物擦身而過。這種感覺在台灣很少出現,好像大部分的電視劇都躲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拍攝,即使是在台灣拍,也不會是自己每天走過的街道。

還有電影。前幾天看了爾冬陞拍的「早熟」,裡面成龍的兒子房祖明為了賺錢,跑去一家瓦斯店送瓦斯,這個情節和侯孝賢的「戀戀風塵」裡的男主角一樣。要說到做苦工,港台電影都會把送瓦斯和臨時建築工人擺進去,而且他們通常會遇到惡老闆。

我那時看到瓦斯店老闆給房祖明一架破腳踏車送貨時,就問我室友：「為什麼他們不用摩托車送貨？」在台灣,所有的瓦斯工人都用摩托車,哪有人用腳踏車的？我室友說：「香港人不騎摩托車的阿!」

在看完「早熟」的兩三天後,我在回家的路上,突然看到一個送瓦斯工人,在電車軌道上騎著腳踏車,腳踏車兩旁掛著兩個瓦斯桶,那人慢慢的越騎越遠,這一幕完全是房祖明的翻版,我本來以為這個電影情節只會發生在六零年代,沒想到在我生活中出現了,然後我就很高興的指給我室友看：「你看!那人騎腳踏車送瓦斯,這個早熟也有耶!」我室友就很冷靜的說：「這個我之前有看過了,他們都用腳踏車送瓦斯的。」「是喔,怎麼不用摩托車…」「香港人不騎摩托車的阿。」是,香港人不騎摩托車。

看越多香港電影,就越覺得與自己的生活很貼切,之前看「旺角黑夜」,裡面的警察吃的白色保麗龍麵杯,就是一般茶餐廳送外賣的杯子,好像全香港都用這種杯子,我看到了也很高興,好像拿過這個麵杯道具一樣,還有他們走路時經過的人行道鐵杆,狹小的房間,旺角擁擠的人潮,還有中國海關…完全在我生活當中出現。

上個禮拜在旺角的VCD店裡的電視看到周星馳的「整人專家」,裡面一個被周星馳整個半死的人,要求他快把整人機器關掉,周星馳假裝要關,然後才忽然想起原來機關不在附近,「在哪裡?!」那人急著問,周星馳回答「在元朗。」我聽了馬上笑出來,元朗？好遠。然後想到,要是我在台灣看這到這個情節,一定不會覺得這麼好笑,因為元朗根本不會出現在我生活中,我怎麼知道這個地方對於香港是很遠的。

這種生活和電影情節交錯的感覺,我只有在看蔡明亮的電影才會有,他拍的「天橋不見了」完全就是台北經驗,是一個台北人生活的故事。原本對我而言,港劇和香港電影只是電視機裡的東西,現在好像滲透出來了,香港真的很像一個電影場景。